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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5梦境
一片黑暗,只听得轰隆隆的声音,那些飞沙走石追着他跑,任之丰终于被压在墙下,全身不能动弹,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,他居然看见黑暗中涌出大片大片鲜血,淹没了四周,再一点一点向他靠近,就要淹没他了,他大叫一声“小平!”立刻惊醒,打开床头灯,发现全身汗湿。
任之丰走到窗前,拉开帘子,外面灯火依稀,一片静寂,世界宁静而安稳,无一丝梦里的颤抖。天空隐隐约约的蓝,挂一轮淡淡的弯月,像女人的眉,她的眉毛就是这么淡淡的一线。此刻她大概和清儿正在梦乡吧,他回忆起她们睡觉的模样,清儿仰着身子,嘴唇有时还嘟着泡泡,有时吮着嘴唇猛吸,似乎在梦中吃奶,发出轻微的劓声,小平朝着清儿侧卧,她睡着了是一付笑模样,很甜,很软,她的睫毛长长的,闭着时会盖出眼睛下一片阴暗,母子两人偎依在一起,温馨得像一个梦。任之丰摸出火柴,点上一支烟,夜晚在无声中一点点烧掉,一小截烟头夹在他的指尖无法成灰,有些事无论怎么抹杀,都会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,比如他经历过的那场灾难深重的地震,比如他和岳青平五年的婚姻,这些都在他的骨头上打上烙印,永远无法消失,他想,他真要庆幸记忆里的这些烙印,让他有痛感,只有痛感,才让他有活着的感觉。
从清儿一岁开始,也是从知道那个私密起,任之丰开始夜归。每晚回家时,岳青平在带着清儿睡在主卧,借着淡淡的夜色,看得见她们脸上一片祥和和宁静。他轻轻俯下身子,亲吻儿子的脸和妻子的头发。儿子身上好闻的奶香味和妻子身上特有的清香令他留连,一天的疲惫在那一刻散去。很多的时候,他彻夜不回。第二天报纸上就会有他的新闻,“越丰集团董事长任之丰携神秘女友共渡良宵”,“金融精英任之丰与新闻界女强何方方夜游清水河”“同城拍卖会,一掷千金换一笑”。任之丰对这些报道不置可否。只有当事人知道,他虽然没有回任家,但他回了他景枫小区。站在这里的窗口,向下望,看得见霓虹灯在脚下闪烁,看得见那些低矮的房子,他能想像那些房子里烟火的味道。这是第二十二层的高楼,一个人立在空荡的房子中央,找不到一丝暖意,仿佛离人间很远,而那些属于尘世的烟火,那有着令人迷恋的味道,却怎么也不属于这里。任之丰想到“遗弃”两个字。他张开双手双脚倒在床上,无力地想:“到底是谁遗弃了谁?”
床头放着一个镜框,镜框里岳青平抱着清儿,岳青平嘴角微微往上翘,露出那小米粒般的牙齿。清儿笑得没心没肺,一张脸挤到一起去了,那两条眉毛,任之丰依稀记起以前说过的话:“可以做毛笔呢。”镜框里没有他,这些年来,他活在阴影里,他不敢带着阴影走近她们。那束阳光多么美好,多么明媚,他不能惊扰这一切。
相片是候力城用手机拍下的。那天他和候力城回笔帽胡同看爷爷,老远就听见脆生生的笑。他将车停在外面,自己和候力城走进去,看见岳青平穿着浅黄色的紧身棉衣,怀里的清儿也穿着浅黄的娃娃装,像一团大火焰包裹着的小火焰。清儿笑得开心,双手挥舞着。爷爷坐在躺椅上晒太阳,也笑得开心。他内心顿时柔软得不成样子,不由自主地停下来。候力城轻轻说了一句:“真美。”掏了手机拍下了这幅画面。那天,两人悄悄退出来,一离开胡同任之丰找候力城死磨活磨讨相片,候力城死活不给,耻笑他:“自己去拍撤,自己的孩子还搞得这么偷偷摸摸。”后来到底是给了,代价是任之丰帮候力城设计了一张图纸。
任之丰仔细端详着镜框上母子两人,用手抚摸着,然后用力压在心口。
跟平时一样,一到下班时,历斯然又手忙脚乱了。“平姐姐,等等,一下子,就一下子。”
岳青平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:“不用等了,我约了人在万宝居吃饭。”
“谁?”历斯然停下忙乱的手脚。
“我师兄。”今天金正山打电话来,说介绍《荒城》的作者给她认识。《荒城》这本书,她是在生了清儿后,闲来无事读完的。书里大篇幅分析人性在各种场合的生态心理,伪劣的,诚实的,憎恶的,善良的,病态的,健康的。作者说,人没有好和坏,人生有时和运,人心有善和恶,人性原本没有对和错,但在其外在的环境里能彰显出对和错,毕竟一个人的人性,总在他处体现。岳青平看到这段话后陷入深思,她想,写这本书的人一定经历过人生大事大非。
有一次,她无意跟金正山说起这本书,并好奇这个人,金正山笑起来,说他正好认识这位作者,改天介绍她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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